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🎧 董橋的文字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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🎧 董橋的文字人生

董橋確實與字與書結緣,一生不渝:一個印尼華僑在香港寫下了英華沉浮,活出一段舊時月色裡的文字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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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入2024年,82歲的董橋經歷了人生中最戲劇性的一幕。這位香港文壇大師首次在中國出版著作《文林回想錄》、《蘋果樹下》、《讀書便佳》三本新書,卻在出版不到半個月就全部下架。原因是在黎智英案庭審中,曝光了他曾為反送中運動獻策的 WhatsApp 訊息。

董橋,原名董存爵,這個在「舊時月色樓」裡煮字燉文半世紀的文人,見證了香港文化的黃金歲月,也親歷了時代的巨變。他的故事,就是一部香港知識分子的精神史。

和尚的預言

1942年,董橋出生於印尼的一個書香世家。父親是書法家,舅舅都是商務印書館的南洋代理商,這讓小小的董橋從小就浸潤在文字的世界裡。六歲開始,他每天苦練書法,還有外籍老師到家中庭院教授英語。

最神奇的是一個關於命運的預言。董橋在散文《書香》中記載了一件童年軌事:小時候大人帶他去一家破廟探望一位江浙的老和尚,那位據說相術高明的老和尚摸摸董橋的頭說:「17歲出外漂泊,23歲與字與書結緣,一生不渝。」大人們半信半疑,溜到嘴邊的話只好吞下肚子:「靠字靠書,這孩子將來愁不愁衣食?」

事實證明,這個預言精準得令人驚嘆。1958年印尼排華,17歲的董橋確實開始了「出外漂泊」的人生。1964年,22歲的他從台灣成功大學外文系畢業,隔年赴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研究,正是「23歲與字與書結緣」。從此,文字真的成了他一生不渝的伴侶。

從學者到報人

董橋的職業生涯展現了一個知識分子的多重面向。他曾在英國BBC擔任節目製作,做過《讀者文摘》中文版總編輯,還當過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組主任。但真正讓他在香港文壇確立地位的,是1980年金庸親自邀請他擔任《明報月刊》總編輯。

那是中英談判香港前途的關鍵時刻,董橋邀請余英時寫下暮鼓晨鐘的文章,自此兩人書信往來頻密。這些珍貴的信札,後來都成了董橋「舊時月色樓」裡的收藏珍品。他總是說,這些友輩文人的字跡「變成了有溫度的人物傳記」。

1995年《蘋果日報》誕生,兩年後董橋加入擔任社長,文壇為之騷動。對於這個決定,董橋的解釋很簡單:「我想學習。一份新的報章憑甚麼一開始就有高銷量?我真的很好奇。」

打造紙上雅集

在《蘋果日報》的16年,董橋把星期日副刊變成了文人的雅集。他請來劉紹銘、陳之藩、龍應台等名家撰寫專欄,更慧眼識珠地發掘了林青霞、劉若英寫散文,打造出「熱鬧的紙上派對」。

董橋形容自己的文字是「肉做的」,講究「煮字燉文」。一篇文章,死線前修改七八稿還未滿意,御用專員還得站在電腦前替他人肉雕琢。他說過:「寫作其實是在不斷耗竭一個人積累的學問,再寫下去必須有新的學問。」正是這種近乎苛刻的完美主義,造就了他文字中那濃濃的「董式Glamour」。

他的散文《中年是下午茶》至今仍被視為經典。在這篇文章中,他寫道:「中年最是尷尬。只會感慨不會感動的年齡。」他用下午茶作隱喻,說中年是「攪一杯往事、切一塊鄉愁、榨幾滴希望的下午」。更精妙的是他對香港文化身份的定位:「是在沒有艾略特、沒有胡適之、沒有周作人的香港。」

沒有煙抽如何創作

2006年,64歲的董橋面對香港的禁煙令,展現了老派文人的可愛固執。他堅持「好文章靠煙煲出來」,一禁煙,文化質素必會低落。「後生嘅真係好少食煙,西方禁咗煙之後,啲書都冇以前咁好睇,冇咗煙,文化氣息就會冇咗。」

雖然心知肚明這說法「有點牽強,沒有科學根據」,但點了煙,心裡就舒泰安定。多年前接受訪問時,他這樣說過 — 面對即將到來的禁煙時代,董橋已經準備好退休後到英國定居,「躲在後花園,看看書、抽抽煙,甚麼都好。」幸好倫敦的仲夏等著他,點了燈的後花園也等著他。

這種對生活儀式感的執著,正體現了董橋作為傳統文人的精神特質。他屬於金庸、倪匡那一代,自覺是「小眾」、「老一輩」,但他「不在乎」。

收藏家的雅趣

2014年,72歲的董橋正式從《蘋果日報》退休,「由報人轉型閒人」,專職「討好自己」。他說:「人到古稀,有資格做我喜歡的事。脾性之不合時宜一覽無遺,我不在乎。」

溥心畬的小手卷《瞿塘歸櫂》,董橋八十年代就一見鍾情,但藏家無意割愛。輾轉到藏家第二代把作品放到拍賣場,2011年董橋終於越洋在紐約把它拍下,一圓夙願。還有鋼琴上是溥心畬的《池塘生春草》,偏廳牆上掛著錢君匋舊藏張大千的《游魚圖》,書架上則是《Thomas Moore詩集》等桑科斯基的手抄手繪特別版。

最傳奇的是《魯拜集》的故事。天下間原有一部孔雀裝潢的初版《魯拜集》最貴重,是著名書籍裝幀家桑科斯基1909年裝幀,用上五千塊切片皮革、一百平方英呎赤金金箔、1,050顆寶石,最後卻跟藏家一起搭鐵達尼郵輪葬身海底。多年後書商替他找到1910年裝幀的另一版本,董橋有緣入藏。

最後一代筆墨通信的文人

董橋翰墨生涯滿半世紀,2017年蘇富比舉辦「讀書人家──董橋書房剪影」展覽,展出他逾百件文房珍藏。75歲的董橋親自導賞,複製「舊時月色樓」的面貌,讓參觀者猶如置身他的書房之中。

在展覽中,最觸動人心的是他與文友們的信札收藏。金庸、白先勇、吳魯芹、林文月、楊絳、余光中、余英時等人的親筆信件,見證了一個時代的文人情誼。吳魯芹的信中,還能看到他對年輕董橋「美少年」的暱稱。

董橋感慨地說:「我是結識這種人的最後一代,我之後一代再沒這些人了。」對於現在「撳著滑鼠長大、看臉書多過看書的一代」,他的情懷就像 Woody Allen 拍《情迷午夜巴黎》一樣,是對美好時代的追慕。

政治的代價

2024年的書籍下架事件,成了董橋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。82歲首次在中國「登陸」即遭封殺,這個戲劇性的對比,恰恰印證了他一生所堅持的「香港價值」與政治現實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。

如今的董橋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對禁煙令憂心忡忡的 64 歲社長。他說:「人到古稀,有資格做我喜歡的事。脾性之不合時宜一覽無遺,我不在乎。」

退休後的他,寫作全看心情,戲墨也只討好自己。他重讀19世紀和20世紀初西方作家作品,也愛重看清朝、老民國的筆記文學。

談到晚年,董橋有自己的哲學:「到某個年紀你會覺得自己喜歡的東西跟往時不同,晚年是吃得越清越健康,品味也該如此。」

英華沉浮的文化意義

從 1942 年到 2024 年,董橋的 82 年人生軌跡,恰好對應了「英華沉浮」這四個字的深刻含義。英倫求學的經歷、中華文化的根基、在香港的浮沉歲月,構成了他獨特的文化身份。

他是最後一代以筆墨通信的文人,是香港文化黃金歲月的見證者,也是傳統文人精神在現代社會的堅持者。從《明報月刊》到《蘋果日報》,從「舊時月色樓」的收藏到蘇富比的展覽,從文學創作到政治表態,董橋用自己的人生詮釋了什麼叫「與字與書結緣,一生不渝」。

那個江浙老和尚的預言,在82年後依然準確:董橋確實與字與書結緣,一生不渝。只是大人們沒有想到,靠字靠書的這個孩子,最終會成為一個時代的文化象徵。這就是董橋的人生故事,一個印尼華僑在香港寫下了英華沉浮,活出一段舊時月色樓裡的文字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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